尋回真實的眼淚

「眼淺」這個詞語，我在26歲時才聽到，當時我不太明白這個詞語的意思，心裡想大概是指眼光短淺罷。事實上從小我都不是眼淺的人，總是板着臉，或是用大笑的方式混過事情便算，母親教我淚水只會叫人同情，於事無補，更是弱者的表現。我，並不想當個弱者，所以我選擇了倔強，也要自己壓制所有感性，變得剛強。我記得當時一年也未必會哭一次。

直到約28歲的時候，友人都說我太壓抑，壓抑到連自己的感受也被切斷了，已失去了一般人的喜怒哀樂。也因為這樣，我沒法以自己的真正意願去決擇事情的方向，令自己在人生中迷路了。隨之而來的是不絕的挫敗和自責，令我覺得人生一點意義都沒有，我更痛恨自己生於世上。

後來我的友人阿品，她告訴我要去找回自己的眼淚，想哭便哭，想罵便罵，要把內心封鎖已久的所有感覺都放出來，襯為時未晚。這個建議對彊化多年的我絕不是易事，起初簡直無從入手，更不時有爆發性的情緒反應發生，令自己驚訝內在那股強大的憤怒、恐懼和悲痛，身旁的人們當然也全給我震至重傷…. 慢慢地，事情就像汽球洩汽般，遠離了爆破的臨界點，內心平服的時間越來越長，人也真真正正地快樂起來。

直至我近來到戲院看《沖天救兵》，眼淚從第一段短片開始湧上來，到回憶一生時暴湧，去到結尾完場片又再眼濕濕，我發現已找回自己情感的源頭，自己內心所渴望得到的，真心所喜歡的，討厭的，恐懼的，觸動的，我都一一清晰看到了。很神奇，真心讓事情發生，放鬆讓自己隨着生命之河而流，不用費力就找到了。

眼淚是給自己最好的指引，別怕落淚，放鬆細味當中的前因後果，一定畢生受用。如果有需要，更可讓自己獨個兒盡情暴喊一輪，好讓自己舒解部份情緒，但記得要多喝清水補充水份哦～

 

恐懼進食

昨晚因打風的關係而濟留在巴士站，眼見排在我前面的婦人站在雨中，於是我邀她到我的傘下一同等巴士。我們一同上車，坐在彼鄰，也因此而展開了對話。

她是一位素食者，因早前是位職業治療師而對保健的食療很有心得。她跟我說很多關於肉類如何有毒，朋友們怎樣看她的素食改變，她又怎看她的朋友可憐，她的師兄們五十來歲便離逝，自己怎樣研究佛學卻又沒有宗教信仰，最後又再說肉裏的毒。她說話時意態神秘，好像在訊說着驚世秘密般，怕冷不防給別人聽見。雖然她所說的我都早已知道，我還是讓她說下去，靜靜地聽着。

我感覺到她心底裡對世界不信任的恐懼，專業知識叫她對自然的進食行為做風險評估，親人朋友沒支持她的決定而投以憐憫的眼光，讓她感到孤立，而她也放棄從別人得到的支持而反投憐憫的想法，把自己的土地切實地獨立起來。

我想，我不會因為知道肉類有毒素而戒肉的，縱使我曾經是位素食者。進食是如此自然的需求，為何要因恐懼而改變自己呢？我們都只是活在食物鏈中的一小份子，世上所有生物都要進食，都會以自己的能力而尋找適合的食物。大概獅子不會因為知道肉有毒素而不追殺獵物，改用談判來取得食物罷。如果因為恐懼死亡或病痛而改變自己天然的行為，那便會在每次進食的時刻都提自己一次這世界有多不可信，有多危險，把這些負面的訊息一拼跟食物掉進肚子裡。你可想像一段日子後，肚子裡所載着的負能量有多少。

來到這裡，我不是要說吃素吃肉的必然性，而是要說一切在於平衡。很「hong」吧？是呀，我們從小就知道什麼都要平衡啦～只是總把它掉進儲物室封塵～接受自己的天性，讓自己吃自己覺得適合的，讓自己享受地球的物賜，也尊重所能享有的資源，那就已公德無量了。反正我們遲早都要歸土啦～

現實與理想之間的距離

我心裡有很多事情想做，當中包括些夢想，有些已由夢想變成理想，有些已由理想變成行動，等待開花結果，變成現實。

由心裡的一個念頭，轉化成夢想，再化成理想，最後成為現實，都是由零變成一的距離。這個「一」，就是行動。沒有人能夠把行動量化，因沒人知道到底要做多少件事來產生理想中的效果。可能在別人眼中，你已得到很多，可是在自己眼中卻一無所獲。

既然得失沒有準則，那到底是什麼令行動把我們拉近理想？請先容許自己放下手中籃子裡的景象，不管內裡載了多少果實或是蟲子，這都不是最重要，因為這刻手上的景象並不是我們心裡最想要的。感受一下內心的熱情，讓這熱情告訴我們該往那裡走，不用計算，不用恐懼，只管順着自己的心意幹下去。讓內心的熱情如蒸氣推動火車引擎般，把我們向前推，或快或慢，只管向前走。沒有人會知道所有行動的化學作用可以有多大效力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行動就不能向前走。

就這樣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理想，不用計較時間的長短，因為每一刻的行動都給我們增長，每一刻都有新風景，每一刻都有所獲，或明顯或隱藏。享受每一刻的風景，不管困難重重，都讓人忘記時間，忘記計算，忘記抱怨，沒有任何事比向前走更能令人興奮。直到這樣的心態穩健地活在我們的體內，理想一下子便來到了，之前所有看似吃虧的付出，一下子都變成今天所需的準備功夫，所有的時間都化成一瞬間的事，讓理想在這刻成真。

如果看到這裡你還懷疑自己的夢，不打緊的，因為你還需要更多的勇氣來推動目標，來放開手上的風景。可易可難，一切都只在乎對前方的信心。沒人想選難行的路，只是怎樣的路還得向前走。

家長式給予

我知道我以下所說的，將要不斷地重覆對各位家長說，直到我離開教育者的身份。

現代的家長，個個都努力為孩子供給所有所需，衣、食、住、行、玩、習、學樣樣齊，心想要把自己小時候所缺乏的給小孩補充，又因為看見周遭充滿對孩童能力的競爭而再下一成，把各種興趣班都機械式填滿了他們的時間表。「他說喜歡的呀！也沒怎麼反對，他也有選釋的。」家長都會資詢孩子的意見，在有限制的框架下讓他們選釋。是的，成人都認為所有事情都要有制度，有一個「框」，覺得小孩不懂事，不會做「正確」的決擇 。對於心靈自由的小孩子，那只是一道暫時不能衝破的玻璃牆，「正確不正確」都只是家長的方程式。

家長以各式各樣的方法供給子女，要他們活得好活得充實，這些愛都真切有力。敏感的小孩子都一一看到、接收到、深深感受着。對着如此強烈的愛，小小的孩童們都會好好接收，心怕家長因輸送落空而失望，而把內心的意願都先放在一旁。就這樣，家長繼續各種外在的輸送，小孩繼續外在的接收。慢慢地大家都遠離了自己內心的感受，真實的喜悅。就算舉家到美麗小島渡假也變得心不在焉，吃着美好的食物也覺無味。家長感到挫敗，孩子亦不敢說出心底話，兩代的洪溝就只此越長越大。

孩子真的需要什麼？如果所曾供給的都無法讓他們感到安全，坦然去表達，那必定是別的需求。家長可試回想一下，在給孩子選釋的時候或孩子想展示他們的作品時，你的反應是怎樣的。你有不自覺地修正他們的意願成自己所能接受的嗎？你有真心對他們的作品感到有興趣嗎？你會很容易給予批評嗎？你有否耐心請他們介紹自己的想法嗎？你會否誠實地接受他們的個性、想法、選釋和夢想嗎？

說了這麼久，都是想好好引導各位的回憶，在所有發生之前的情境，事情就是由那刻種下的了。如果家長能種下內心溝通的種子，那他們的孩子必定能以內心真誠來回應。孩子的世界很簡單直接，所需要的除了供養愛護，還有內心的溝通和接納。是真是假，他們都一一記錄在案，影嚮深遠。

希望家長在輸送的同時，也重視孩子的感受，多給耐性空間去思巧，讓他們發表，真心地接納、真心地反應，也多嘗試去解釋給他們聽自己的立場和見解。或許他們不能一時完全明白，但這已是對他們一種尊重，一個真實的互動溝通，也可擴闊他們的思維和眼界，何樂而不為？請記着內心的交流比一切物質來得更直接，也是緊扣兩代的繩索。

來到這裏，你或會想知道我曾修讀那一科。也就讓我在這裡說明，我未當過家長，也沒修讀過任何關於心理、治料的科目，甚至沒上過大學。我只是位曾當過嬰兒、孩子、青少年的成年人，仍記得兩歲時在家門前跟好友玩家家酒，有一只小桃紅色茶壺上面畫了朵略為退色的卡通向日葵。

要你不自覺地完成

因為這兩個月用了很多腦力，時間就像水般一下子潑光了。是呀～不知不覺我已開了14個課，看起來好像很密集，細味起來又總覺得不足。

上星期的課是class a—小貓小狗小熊的速成班，在沒有notes之下，我一再提學員把所見到的立即抄下來，因為所示範的圖畫都很簡單，抄起來便很容易，我猜那時學員都有個抄的疑惑：這麼簡單抄來幹什麼？

到了講完課後，我叫學員翻一翻先前所抄的筆記，大家都笑起來了。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已不自覺地畫了很多不同形態的小貓小狗小熊，而且隻隻都有板有眼。我還可以肯定，他們在這兩小時所畫的，比起他們先前所畫的總和多好幾倍。

「抄notes」的用意，在此刻顯然易見，就是要引導學員進入「畫」的狀態。「抄寫」是一個極之安全的動作，沒有對錯，只管把所見的抄下來，慢慢地跟着不斷重覆的圖形，夾着小許新變化的引導，學員們都能不自覺地從我的規律，發展出自己的圖畫，漸漸加上自己的創意，畫出他們所喜歡的小動物。這個magic，在每一課都會發生，學員都由很怕畫，變成畫到停不了手。我知道，他們都在這裏重拾失去多時的畫畫樂。

每一課我都很感動，亦很感謝各位學員能夠拿出勇氣、時間和熱情（當然還有學費），來上一個「拾回自己天賦」的課，這是多麼漂亮的事情，我簡直能看到你們頭上所發出的「靈感之光」～～～*****

當然啦！我還想各位學員下課後也能繼續畫下去，不用對任何人交代，只管畫給自己，給自己的生活作視覺記錄，讓你的手親於你的拍檔，愛你的畫，愛你的創作，愛你自己。

嘿嘿嘿….或許上完level one的同學會覺得太簡單，接下來會有level two… 向detail出發….嘿嘿嘿….

p.s. 如果你們不介意，請把所畫的或所感受的與我分享，任何方式分享也可的～***

forget不等於forgive

文字的世界裏，只要抽離些看看結構組織，總會找到很多妙趣，我喜歡用自己的方法去細嚼。

最近跟友人談起傷痛的記憶往事，雖然隔着聽筒，但那邊傳來的微微哽咽，已足夠感受到對方的煎熬和痛苦。友人是個堅強的女生，在自力的環境下成長，總不斷向前望，叫自己忘掉過去。

forget，是她一直用來原諒他人的方法。把forget拆開成for get 變成 it’s what you get。把你得到過的放進保險箱，離開，再回來交租。𠵱？忘記了是可再記翻起的，因為我們還是在get，宰宰地擁有着，不曾放開，記憶銀行會再叫你交租。別個臉看不見，不等於不存在。到時重提舊事，又交上淚水和心痛。

談着談着，她發現原來forget不等於forgive。原以為往事都能像粉筆字抹掉，可惜那些字是用油性筆寫的，甚抹也抹不掉。於是我們開始談forgive，把她拆開成it’s what you give。give了出去，就像潑出的水，抓也不回來。哦！那不是很簡單嗎？把所有的憤怒、傷痛都意無反顧地潑出去，那不是一身輕嗎？是呀，可是甚樣把無形的水潑出去呢？你需要一個完整的盤，一個你有能力抬起的盤，而這個盤就是你的智慧。

嘩～要原諒別人也要用腦汁？？嘻嘻，這是千真萬確的事。這個智慧不是要讀幾多書或要多好腦筋，而是能看清自己的位置、期望和同理對方的能力。我就是我，不是他人，所想所需所行都是獨立的。而我們都是活在很多個「我」的小土地上，又獨立又擠又互動，那難怪有這麼多磨擦了。來到這裏，大概有很多答案找到了因由吧？那現在我們再把自己最想要的巨體地想出來，清晰立場和位置，就能找到相方產生磨擦的距離，至於要不要消除這距離，就得由自己決定了。

要明白，原諒是可選擇的。不原諒也不見得是件壞事，一切順從心意選擇，原諒不原諒也可是件舒適的事。

二十七年後，我記起了你

因為有了時間，記憶有了增長。因為記憶有了增長，它們把你收起。

籌備《再見》時因要收集些關於朋友的故事，我試着在記憶的深海中搜索。在那深沉的腦海內，我找到了那個鮮明橙黃色的早上。你在遠處輕輕看我，轉身走了。

在我未懂步出家門時，你已在我身旁。在我還未懂好好說話時，你已用眼神跟我說很多故事，跟我做無數個白日夢，告訴我不是孤獨一個。撫着你的毛髮時，溫暖淺淺地傳到我的心裡。你傻傻的笑臉，令我也跟着笑了。我們會到後山跑，如果我是一粒紅豆，那你便是一粒芝麻，一粒混了黑色和白色，愛跑愛跳的芝麻。放學回家，你總繞着我跑，要我忘掉功課。

那個夏天，你忽然消失了。我等你好幾天還沒回來，我問媽媽你到那裡去。媽媽說你離家出走了。我不明白，開始喜歡獨自在晚上偷偷溜到村前的球場，坐在石圍欄上發呆，看那深黃的月亮，聽着蟲兒們歌唱。

早上穿好校服，提着那深紅色的手提書包，走在乾涸的沙泥小徑上。那早上的陽光特別黃，比黃昏的黃來得更深更烈，我差點以為要日落了。我不自覺地看着遠處的淺草叢，看到你，而你正在看着我。我輕聲呼出你的名字，看着你悄悄轉身走了。我不明白。

到了今天，我才忽然明白，原來那是一個道別。

二十七年後，終於記起，明白。多謝你。

給海人的信

我可愛的孩子：

看着你慢慢成長，慢慢找到真實的自己，我覺得很幸運，也很滿足。我這個母親都沒為你做些什麼，總是無意識地為你添上很多很多的難題和壓力，你會原諒我嗎？

看着你傻傻地笑，木木地發呆，靜靜地專心，我就覺得萬物神奇。你什麼也不用為我做，只管好好向前滑就已很足夠了。我知道你還依戀枕在我大腿睡覺的時光，我知道那裡仍是你畢生最有安全感的地方，我知道你還很需要那刻的我，我是知道的。如果母親已沒辨法把那安全感傳給你，你會原諒我嗎？

我的孩子，你不用為自己離家而內疚，因為你已長大了。現在母親最想看到的，是你快快樂樂地在陽光下滑着，到你想到的地方，我只要在遠方看着就已很滿足了。不管你要到那裡，你永遠也是我最寶貝的孩子。

你的母親

海母

唔怕你遲

近來跟朋友在網上聊天，談起很多不得不放棄的事情。因着當日的環境，很多夢都放棄了，而時間又流得太快，轉眼年華已去，還談什麼夢想興趣呢？不如實際點多賺幾個錢旁身…談著談著，我整個心也酸起來。

為何不讓自己去追夢呢？為何要向困難屈服？為何要懼怕無形的時間？為何總聚焦在自己的弱點上？

我們都不是天生完美，卻擁有宇宙獨一無二的內在特質，無可取代。而那特質所能發放的力量是無法估計，遠大於現世所認知的所有實際條件，幫助我們追尋夢想。只是一直未被發掘，一直被藏在身體深深處。

向夢想出發，不需什麼，只需一個決心向前走，就能拉近目的地的距離。只要一直走，一定會到達，而且沿途的風光會送上無限滋養，受用無窮。

永遠也不會遲，直到死的一刻。

ideal self

Ideal self是早前參加的art therapy symposium裡的一個workshop，由一位來自星加坡的藝術工作者﹣Yen Chua所帶頜。大概內容是用炭枝畫一連串隨心想像出來的畫像，有集體畫的，也有獨自畫的，形式很接近曼陀羅。

這幅ideal self是我自己畫的，先由組員替我沿着身體畫出外形，再由我自行畫上我理想中的「我」和我認為要達到此理想所受到的障礙。

我的思路是這樣的：想我個腦聰明d，醒目d，經常發出醒目光；要自由，到達所想的境地；讓心裡很多很多的意念釋放出來和做出來；整個人可以像海一樣廣闊和溫柔，容納大大小小的事物心情，他們都能和諧共處，而且過得快樂。那是一邊想一邊畫的過程，最後就寫出了我所認為的制抓。

畫完後再走遠些看看，我覺得很喜歡很喜歡，我看見一個自己從未想像過的「我」，有份莫名的親切和喜悅，這種應覺真的很有趣。然後再看看自己所列出的障礙，在寫的時候認為那是由外界所壓下來，但再用心閱讀時就發現一切都是由自己發出的，包括：批判、拒絕外界訊息、保守、不信任、自我和緊張。

這不正就是我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的內在特質嗎？對哦！原來我是這樣的，原來我一直在阻礙自己發展！再看看這個ideal self，我彷彿得到些提示接下來該怎樣走…

這個習作很適合想了解自己，或是未能為自己找出方向的人，而且簡單，亦不會給別人看，只要給自己去看去消化就很實用了，有空不妨試試，但最好在一個獨立寧靜的地方進行，因為要夠靜才能寧聽自己的心聲。